A NOTE FROM THE MAKER

BEHIND
THE GAME.

two neighbours · one staircase · twenty-three qipaos

关于 DgA 这个名字

很多年前,我在一家二手书店里翻到一本边角发黄的语言学小册子。书里写到一个早已死掉的希腊字母——Digamma(Ϝ)。它在公元前八世纪以前发 "w" 的音;后来希腊人决定不再需要这个声音,就把它从字母表里删掉了。

但它没有彻底消失:希腊人继续用它当做数字 "6" 的记号,于是它在文字里被淘汰,却继续在数字里活着。

我从那时候起开始用 DgA 做创作的署名。它对我意味着两件事:被语言抛下也无所谓,作品自己会找到它的位置;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字母,而是数字。

但说穿了名字只是一个壳。东西做出来才是答案。

"那是一种难堪的相对。"
——周慕云

事情是怎么开始的

王家卫《花样年华》是关于"什么也没发生"的故事。两个邻居发现自己的配偶出轨了,他们决定也演一次出轨但只是排练。

这个 galgame 我做得最克制。没有 QTE。没有标准选择。整个游戏只有"你要不要在这一句之后停 6 秒"。

苏丽珍换了 23 件旗袍。我做了一个独立的"旗袍系统":每一章玩家选她今天穿哪件这是这部电影里"决定"的全部含义。

制 作 · 关键节点

QIPAO

23 件旗袍各有自己的颜色。每个色调对应一段心情。换装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叙事。

STAIRCASE

楼梯。这部电影里楼梯是命运。我做了一个"上楼/下楼"的小动画每次玩家走过楼梯,时间就慢一档。

ANGKOR

吴哥窟那个洞周慕云对着石头讲了一个秘密。这是真结局。我让玩家自己输入要讲什么。

第 2 周 · 二 十 三 件 旗 袍

苏丽珍在电影里换了 23 件旗袍。每件颜色都对应一段心情。我把这做成了"换装系统"——每章开始让玩家挑今天穿哪件。这个选择没有任何"游戏"意义,但每一件都改变了整章画面的色调。

这是这部 galgame 唯一的"决定"。我故意没做战斗、没做选项、没做分支王家卫的电影里,"决定"从来就不是事件。"决定"是穿什么衣服。

第 3 周 · 楼 梯 · 6 秒

电影里苏丽珍下楼买面、周慕云上楼回家他们在楼梯上擦肩而过。这一帧 Shigeru Umebayashi 的 Yumeji's Theme 慢动作 6 秒。

游戏里我做了一个特殊行类型 slow:触发后,下一段对白以 1/3 速度浮出来,没有"按下一句"按钮,玩家必须等 6 秒。

「那是一种难堪的相对」——这一句我用 slow 做。

"Are you watching closely?"

关 于 双 语

《花样年华》原版是粤语 + 一点上海话。我用粤语原文做底本,普通话作为"副字幕",英文作为"再下一层"。三层字幕同时显示这反映了王家卫电影里"语言隔阂即情感隔阂"的母题。苏丽珍跟周慕云说粤语、跟丈夫说粤语、给老板讲电话用上海话每一种语言都不是她的"真实自己"。

关 于 音 效

Shigeru Umebayashi 的 Yumeji's Theme 在电影里出现了 N 次每次都是同一段 1 分 20 秒的旋律。这是这部电影的"心跳"。我让这一段在游戏里循环但每一次循环之间加 0.5 秒静音。玩家会觉得"这段歌好像每次都比上一次长一点"——其实是错觉。这就是 in the mood for love 的感觉:时间在拉长。

关 于 这 一 部

做 In the Mood for Love 是这 16 部里最难的一部因为它"什么也没发生"。整部电影是关于两个人决定不在一起。你怎么把"决定不发生的事情"做成游戏?我的答案是让玩家自己决定不发生。游戏里给的"选项"全都是"要不要靠近"。每一次选"靠近"——画面变得更近一点。但最后的真结局你必须选"不靠近"。

"These are the things — that — happened — to me."

下一部

王家卫还有《2046》《一代宗师》。但下一部我想试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有 QTE 的、有打斗的、有跑的 Run Lola Run。

但说不定下一个根本不是电影。说不定是一首歌、一本书、一段我自己梦见的东西。

Made between failed sleep and morning coffee,
Spring 2026, Beijing. — DgA
EZEKIEL · 25:17